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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江南 四 大 才 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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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江南 四 大 才 子

他從手上取下一枚白玉戒指,交給林晗。玉戒通身明潤,沈甸甸的,帶著些微暖意。

林晗慣用左手執兵器,拿了戒指,戴在右手拇指上。

他與二人道了聲別,便行色匆匆地往山下去,走到三清殿前,對著漫天大雪,忽然想起件久遠的往事,朝姜錦道:“去大門邊等我,我去去就來。”

姜錦點頭聽令,很是乖巧地走在前頭。林晗折返回去,沿著記憶裏的路左折右拐,穿越殿宇棧橋,來到風雪凜冽的後山懸崖。

此處大雪如刀,他不由得躬身垂頭,擡起手臂擋住頸邊呼嘯的北風。寒風吹揚著垂曳的衣袍,好似一只飄搖的蝴蝶。

雪粒像是煙霧似的往眼裏撲打,林晗拂去眼睫上的冰淩,擡起頭,正對著崖邊一棵淩霜傲雪的老松。

崖邊土地貧瘠,又多雨雪,但這棵松長得很好,枝條散開仿若華蓋。松柏是長青之樹,因而在樹上被人掛著許多許願寶牒,針葉間千萬條絲帶縈縈如紅線。

林晗挽了挽衣袖,趁著四下無人,兩手抱著樹幹往上爬。

西平侯還在做親王時,家中有時會在年末進京參加宮宴。林晗小時候有回進宮,意外結識了一個朋友。他那時候年紀小,常做出些不合體統的事,也不管那人身份,便帶著他出宮去玩。

除夕夜裏,嫌皇城裏規矩繁冗,悶得無聊,林晗帶著他悄悄來了空山。兩人在玉虛暢玩了一夜,晨曦時跑到崖頂邊,看了一回盛大的日出。

臨走之際,那人問他要不要許願,還說空山有靈,在玉虛許願,心願必定能成真。

他們在許願松邊的寶匣裏取了竹牒筆墨,林晗寫的是“平安喜樂”,落上自己的名字。那人寫的是“山河太平”,可他的名字,林晗如今已記不清了。大概記得是宗親,兩人都姓穆。

後來林晗再沒見過他。他跟母親到玉虛來時,才知道當年弄錯了,那棵樹上雖然掛著眾多許願寶牒,但不是什麽願望都往上掛的。那是棵姻緣樹,只有情投意合的眷侶才對著它許願。他們少時掛上去的願望,怕是一開始就沒法實現。

十來年過去,樹上的許願牒越來越多。林晗當年親手系了兩人的木牒,還記得是在哪個位置,費了一番力氣,終於找到兩條陳舊不堪的絲帶。他順著摸上去,老朽的許願牒反轉過來,赫然是他的名字。

旁邊墜著另一塊,墨跡依稀可見,穆令昭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將纏繞在枝頭的繩帶解下,再撐著枝幹一躍而下。擡起頭時,不遠處突然多了個人影,驚得林晗往後退了半步。

清徽真人神出鬼沒,不曉得已經來了多久,左手握著一把寶劍,緩緩地遞給他。

“江湖危險,拿上防身。”

林晗把木牌塞進袍袖,遲疑道:“道長的好意我心領了,只是這……”

上回贈符,這回贈劍,林晗不覺得自己與道宗有多麽相熟,可清徽似乎對他這個幾面之緣的客人友善過了頭。

不待他說完心間的顧慮,清徽真人先一步答道:“‘齊同慈愛,異骨成親。國安民豐,欣樂太平。’”

四句真言灌入耳中,林晗心中便一片朗然。道長身在山中,依舊心懷天下大愛,憐憫四方眾生,故而來送他。

“你且去吧。”清徽輕聲道。

林晗點點頭,擡手一禮,不再耽擱,帶著劍去跟錦兒會合。

奉陵是南方的樞紐,亦是荊川的心臟。

南方也開始下雪,相比盛京溫順得多,卻有股驅之不散的濕冷,直往骨縫裏鉆。林晗到達奉陵之時,楚王穆惟楨已經帶著府兵在怒川擺開陣勢,與十八寨遙遙對峙。

怒川上游有一處寬闊水域,名叫斷江陵,地勢頗為奇異。河水流經那處,被江心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巒分為兩股,一側為南岸,一側為北岸。

荊川府兵在北岸紮營,林晗趕了許久的路,不過寅時到達軍營。大營各處燒著火把,四周被通紅的火光一照,粼粼一片。風雪已經停了,天上落著牛毛雨,江岸冷若冰窟,呵氣如凝。

他跟穆惟楨在靈州做過對手,此次見面,兩人之間彌散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。

林晗對穆惟楨印象不錯,見了楚王禮數周到,一口一個王兄,叫得十分熱絡。穆惟楨坐在大帳裏,顯然知道他要來,一身穿戴齊整,雙眸幽深地盯著他,唇邊掛著些敷衍的笑意。

林晗不耽擱時間,開門見山:“此次進攻怒川十八寨,王兄有主意了麽?”

“怒川十八寨占據天塹,易守難攻。”說到正事,穆惟楨放下芥蒂,打開一卷地圖,對林晗道,“你來看。”

林晗依言看去,眉頭越陷越深。圖上繪著斷江陵周邊地勢,怒川十八寨依傍著江心山巒布局,北岸一側有十一寨,南岸一側有七寨。水寨連綿成片,仗著山丘險水,修建了厚如城墻的壁壘,儼然成為一圈鐵桶。

“不能開船過去?”林晗問道。

穆惟楨搖搖頭,道:“斷江陵水勢湍急,江中暗礁密布,大船開不過去。若是小船……不是沒試過,水匪在寨墻外設了幾座望臺,臺上各置連弩機。那弩機射程極遠,竟比得上床弩,人根本過不去。”

“真是奇了怪了,官軍都少有連弩機,”林晗皺眉沈思,“這幫子水匪哪來的?”

穆惟楨亦是不解,眉宇間有些憂色:“你來之前,已經讓人去周邊查探去了,暫且按兵不動,這兩日應當有消息。”

林晗點了點頭,問道:“王兄,你在奉陵多年,可知道白蓮教總壇位於何處?”

他此行就是沖著白蓮教,要救出母親和玉善郡主。林晗看穆惟楨似乎還不知道玉善被妖人劫走的事,也不主動提說。

穆惟楨嘆了口氣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什麽?”林晗一怔,“白蓮教的總壇不就在奉陵麽?”

“是在奉陵不錯,”穆惟楨神色無奈,“但妖教行事隱秘,至今沒有暴露總壇的確切位置。不過……查怒川水寨的時候,查到些他們與妖教勾連的線索。假如能攻破水寨,興許能有些眉目。”

兩人在燈燭下說了一會兒話,有軍士進帳來送早膳。林晗剛吃了兩口,令官急匆匆地來報,穆惟楨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。

楚王忙得腳不沾地,叫人進來悉數稟明。林晗一邊喝粥,一邊豎著耳朵聽。

“怎麽回事?”

斥候交掌拜道:“稟報楚王,卑職沿岸查探了數裏,南岸七裏外深山裏有個小村,據村中婦孺說,常有些匪寇到他們那去抓人搶糧。”

穆惟楨面有慍色:“可是十八寨的水匪?”

“聽村人描述,十有八九。”

穆惟楨點點頭,屏退了斥候。林晗放下筷子,道:“水寨設在江心,裏面的人都要吃飯,所以跑到人家村中搶糧。抓人麽,大概是抓去做苦力。”

穆惟楨端起變涼的粥碗,輕嘆道:“找幾個機靈點的,看看有沒有法子混進去。”

“何須王兄費心呢。”林晗笑道,“我這次到奉陵,就是來給王兄分憂的。”

穆惟楨方要喝粥,聽了他這句話,端碗的手頓在半空,看向林晗,微微挑起眉梢。

“那本王豈不是要對你說聲謝謝?”

林晗聽出他諷刺之意,垂頭嘆道:“王兄,靈州那次形勢所逼,是我不對,我知錯了。今非昔比,你寬宏大量,千萬莫與我一般見識。”

“行了。”穆惟楨秉性寬和,也懶得計較太多沒意義的往事,“這回你我站在一邊,你莫要給我惹事。”

林晗會心一笑,剛要開口,帳子外又吵吵嚷嚷的。他聽到些說話聲,連飯也顧不得吃了,連忙起身去看,看清了來人的模樣,一時間喜不自勝。

“衛郎!方公子!”

衛戈聽見他的呼喚,眼角立時染上溫煦的笑意,從一匹雪白駿馬上下來。林晗連忙拽著他的手掌,把兩人請進大帳,正要對穆惟楨說話,便聽楚王輕咳一聲。

林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,猶疑道:“怎麽,都是老熟人?”

衛戈看著他笑:“喝過酒。就是長公主府上那回。”

方黎昕跟穆惟楨認識得更早,他往年走南闖北到過奉陵,與楚王有過幾面之緣。

“那正好,既然你們都到了,不如先辦正事。”林晗說完,朝帳子外喚了一聲,“錦兒,你也過來。”

姜錦遲疑了一瞬,步履沈穩地進到帳中。等人到齊了,林晗便對穆惟楨道:“王兄,方才說到臥底十八寨,此事關乎成敗,需得慎之又慎,最好派高手前去。此時此刻,想必軍中無人能勝過在座幾位。”

穆惟楨有些訝異:“你也要去?”

“自然要去。”林晗笑道,“我,衛戈,方公子,還有錦兒,對付他們綽綽有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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